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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时节又逢君
发布时间:2020-11-10    浏览:167次    作者: 孙彬凯

 

梦里繁华落尽,

此情未央,

此意难忘,

弦虽断,

曲犹扬……

——《长梦留痕》

樱花七日,薄命惜怜,其盛开之日,漫天飘零,倾国倾城,碾转过万家灯火,亲临世间冷暖,终抱憾而归,埋于芬芳的泥土之中,再等着下一世的轮回……

“春天这么快来了?”江奈揉着杂乱的头发,愣望着窗外自言自语。现在如果大家以上帝视角俯瞰这间三十平米不到的房间,会发现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子素颜坐在床沿,两条腿交叉翘在另一侧的肩膀上,画面十分清奇。

这就是江奈,一个普通的舞蹈教师,中国舞毕业。在别人眼里中国舞是个多么高级的舞种,而江奈认为这项技能除了可以挣钱,再就是在同学的婚礼装个小逼,其余功能……当然还有健身养生。

四月,樱花飘落的季节,江奈工作的城市是繁华的都市,霓虹灯闪烁,人们随着音乐摇晃,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相比之下,江奈更喜欢自己为省钱租的郊区房子,这里每条小巷都种着樱花树,春风一吹,繁花尽碎,花瓣随微风挟卷着荡漾,似粉红的丝带,想到这儿,江奈心中的那颗少女心就小鹿碰撞。

不过,今年四月对江奈来说并不是那么美好。在江奈收到第五份婚礼请柬后,她彻底爆发了。

天似乎有些阴沉,可能要下雨了,江奈在街道中央不顾其他人的眼光边跺脚边大喊着:“啊——啊——啊——份子钱份子钱!”这一年要给的份子钱比我年终奖还多!不就是结婚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想到这儿江奈又踌躇了,自己也不是没人要,而是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其实自己想要的也不多,只不过一份感觉罢了。

江奈从小跟着外婆长大的,她清晰地记得外婆说过“奈奈,你要相信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前世的,都有一个前世的恋人在寻找你。你一定要等待,不管多久都要等他,执其之手,与其偕老。”

那时的江奈才十岁,听不懂外婆的话其中的含义,也就没当回事。后来十六岁时外婆去世,在病房里外婆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奈奈,答应外婆,无论如何你要等到那份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江奈泪眼婆娑地猛点着头,那是外婆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在这世上最后一句话。从那以后,江奈对爱情愈来愈麻木。十年后的现在,身边的同学一点点有了自己的家,她却更加迷茫了,但她知道听外婆的话没错。

四月的春雨,细腻而又缠绵,轻拍在樱花之上,落地芬芳。黎明前的黄昏显得特别瑰丽,淡红色的光下晕出一圈圈涟漪,在雨中那抹光晕变得迷糊朦胧,樱花花瓣片片沾湿而又纷纷落地,淡粉的花雨与夕阳相交,竟显得那样动人。

江奈披头散发地拦了一辆出租车。今晚是闺蜜蓝蓝的告别单身派对,明天江奈也将迎来第三次伴娘经历。成年人的派对总是这样,敬酒,喝酒,然后换一桌继续……江奈赌气似地不顾蓝蓝的劝阻跟着她跑了很多桌,为她挡了所有的酒,于是很不争气地喝大了。

下了蓝蓝的车,便笑着掰开蓝蓝的手,嘴里说着“没事没事”,结果踩着歪歪扭扭的八字步推开家门却又差点被门槛绊倒。费了好大力气才躺到床上,红着脸醉醺醺地呼着热气。忽然,她好像听到了外婆那句话“无论如何要等到那份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好像很遥远却又似乎近在咫尺,外婆的面容也忽远忽近。她想伸出手去追逐,却因酒精的麻醉而手臂无法动弹。渐渐,睡意席卷了整个空荡荡的房间,江奈神智也越渐不清晰,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一片樱花树,漫天飞舞的樱花瓣,和站在樱花树旁的一位为何如此面熟的白衣男子?之后江奈就感觉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江奈无力地睁开眼,一道微弱的残阳洒落在散发着檀木香的床檐上,暗红色的帘子边隐约立着一个古琴,梳妆镜旁是各式各样的首饰,木桌上的香薰弥漫着醉人的芳香。

这是哪儿啊?江奈在内心疑惑,我明明就是喝醉了睡了个觉,怎么到这么个鬼地方!”

“啊,小姐您怎么还不起身收拾妆容啊,婚礼就要开始了。本就虚掩着的大门被人轻推而开,一个身着唐装的丫鬟边说边走进屋子。

“结婚?我?跟谁?”江奈翻过身紧紧捂住被子,心里默想着自己本是花龄少女一个,虽不是美艳也不能说嫁就嫁了。

丫鬟轻轻一笑,对江奈说:“江家大小姐您睡糊涂了啊,今天不是您四哥的婚礼吗?”

“江家大小姐……这是,穿越?!”江奈心想,我不就是睡了一会吗?穿越?清朝?《宫锁心玉》《步步惊心》??

“这个…那个…问一下,咱这是哪个朝代啊?”

那小丫鬟只觉好笑,“小姐您是真的糊涂了,我们是大唐天宝十五年啊,您是朝廷权臣江氏家族唯一的大小姐呢。好啦,不闹了,怜儿帮您梳洗吧。”

“天宝十五年…幸亏高中班主任是历史老师,这一年安史之乱应该已经爆发了吧。哎呀好端端的穿什么越,穿越就算了还穿到了混乱的朝代,江奈啊江奈,你可真会赶啊。”江奈缩在床脚揉着脑袋,思绪乱成一团糟。

“小姐,还愣着干什么,快洗梳吧,各位宾客还都在厅堂等着您呢。”

江奈跳下床铺,径直走至梳妆台前,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禁感叹:原来自己在古代竟这么有韵味,以后跳舞一定要穿古装跳。望了一眼桌面上的胭脂水粉,也不懂怎么用,随意拿了支眉笔在自己眉心处点了一枚朱砂,便只身出门,怜儿在身后追着大喊:“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四哥喜宴,定是去混饭啊。”

“可是,小姐你的脸还没洗怎么就化上妆了啊……”

还未走近院门,边听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红绸飘带缠绵于空中,满目红光跳跃,如同烈火燃烧后绽放的木棉,却又好似倾国倾城牡丹的醉靥。

这四哥的喜宴办的倒是简单,定是个持家之人。江奈想着迈过门槛。

屋内香烟弥漫,炉火飘散,一对璧人,两席坐垫,三盏烛灯,宾客几许。那琴声愈发悠扬,空灵婉转,犹如落樱飞舞,纷扬其芳,却又似在诉着什么。

“琴下之音或不在乎此意也。”

琴弦暂缓,一声温婉的男音传来,“姑娘此言何以见得?”

江奈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把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循声而去,眼神扫至琴边,心头一颤。一名身着白衣倾身抚琴的男子,一双扑朔的桃花眼里闪烁着烛光,剑眉向斜上方轻佻,薄凉的唇边划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

“奈儿,休要对将军这般胡闹。”拜完堂坐在桌前的四哥带着宠溺的语气轻声训斥道。然后回过头向那位琴边的男子笑了笑:“潘将军,小妹打小被我们兄弟四人和父母亲宠坏了,有失礼仪。”

那位将军只是浅浅一笑,缓缓直起身来说:“江小姐既能听懂本王曲中之意,想必是有所造诣,可否与本王琴声共舞?”

江奈狐疑地回头看了看怜儿,怜儿连忙低声说道:“这位是皇上的弟弟,也是当代最有名的将军,不过除了战场上勇猛,平时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愧是贴身侍婢,一个眼神便能理解。

江奈点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今日正逢四哥大喜之日,小妹我却未带赠礼,便就献丑一番了。”脱下鞋子移步至厅堂中央。

即兴歌舞对于一个从五岁便被父母送至少年宫习得中国舞的江奈来说简直是唾手可得之事。她轻踮脚尖,从袖中取出两段红绸。

宽广的衣袖飞舞着,腰肢柔软似柳,侧俯而后翻转,红绸破空一掷,端重的红竟有些妖艳的美。江奈唇角轻启,随着琴声低吟:“若你还在这古城外听着雨,可否为我备件青衣?再为你拾起这段落樱曲,我又跳到如此用心……”

潘阳听到这儿,指尖竟有些微微颤动,眸子扫过她清新不俗的脸庞,没有搽粉的痕迹,额头的朱砂显得明艳动人,红唇吟唱,宽袖拂过她的鬓角。

忽而,韵律加快。

“……心心念念梦中那个人,为谁披上了嫁衣,又为谁蒙上了盖头,烛火摇影,可能描摹出,那落花的笑靥……”江奈脚底如踏清风,双足旋得更为急促,裙袂如樱花般迸放,屡屡与潘阳相视,却又屡屡刻意离开视线,偏偏如此依旧是心头分分悸动。

琴声渐缓,江奈也放慢了脚步,微微抬眸,“……哀一生,痛一生;恨一世,忘一世,生生世世,笑牵红尘缘。”歌声悠然而止,旋转随即愈歇,两段红绸轻遮在脸前。本一脸冷冽的潘阳双颊却片刻绯红,停下了抚琴的手。

四下一片寂静,江奈与潘阳在厅堂中央,身边烛光摇红,好似他俩才是今日的主角。

“未曾料到平日最疯癫的小妹竟有如此曼妙的舞姿,能与潘将军琴声共舞!”四哥打破了沉默,“我这做四哥的只觉得脸上有光,今乃我大喜之日,必将好酒好肉招待大家。”

江奈吐了下舌头,转过身踏上鞋,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小说里写道长安街的庙会是怎样的繁华,心下一动,趁诸宾客在内觥筹交错之时,偷偷从后院溜了出去,却看到在门口有两位巡逻的侍卫,赶紧背靠墙跟站立。身边忽悠然传来一句浅音“江小姐,你这是……”江奈赶忙回头将食指放在唇上吹着,潘阳随即会意也顺从地静了下来。

听到外面没了声音,江奈探出头看了看确保没人后,这下回过神来,回头愣问道“……潘将军为何会在这里?”

“难道这不应该是本王问你的吗?嗯,江小姐?”潘阳微微眯着眼懒洋洋地盯着江奈,微风勾起他嘴角那抹戏虐的笑容。

“我……我想去庙会却不知在哪儿,不知潘将军可否带路呢?”

“原是去赶庙会啊,本王也正好换了行装,便与你一同前往吧。”说完甩开袖袍背过手大步迈开,仅留下挺拔的背影。江奈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潘将军,既然已与我同流合污地出来玩,我们也算得上是一条贼船上的人了,叫我奈奈就好。”江奈在他身后嘟囔着,前面的人也不知是否听见了,总之两个人看似溜溜达达却各自在心里忸怩。

长安街,人群熙熙攘攘,繁华尽染,似梦若幻。嘈杂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随着人流前行,江奈忽感手心一阵温热,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这里人多,跟着本王走,别丢了。”潘阳依旧是散漫的语调,“对了,你也叫本王潘阳就好。”

两人总算穿过了人群,潘阳松开江奈的手,却发觉她一直盯着歌楼里那些挥舞着青衣素袖的姑娘们。江奈不同与其他看客的惬意,她只是心疼。自己五岁学舞,从压腿到今天,经历了多少承受了多少痛楚只有她最清楚,所有耀眼的瞬间都是背后留下的泪水汇集而成的。

“你刚刚在府中所跳之舞可否有名?”潘阳打断了江奈的思绪。

“我自己编的舞和词曲,所以就随意地叫它《落樱曲》了。”

“那么可否哪日再与本王共绎一遍这段舞?”

“这就要看我的心情了。”江奈戏虐地看了眼身边这个傲娇王爷,这么冷的人有求于自己要好好把握机会啊,“比如我现在想吃糖葫芦,你知道在哪儿有卖的吗?”

“好,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知道啦……”

潘阳一转身,刚刚答应不乱动的某人就早闲不住地挤进街边唱戏的圈子鼓掌喝彩了。

这场戏唱的是段爱情故事,江奈正看得入神,却只感到身后一股带有些许怒气的力量传来,一晃神便被生拉硬拖拽出了人群,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怒斥。

“不是说好了在原地等我吗,走丢了怎么办!”潘阳语气里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温暖,反而冷冽的外表下是伪装不住的焦急。

“我就是想看看戏罢了啊,这下好了,挤不进去了。”江奈附上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真的想看?”

“当然了,很有趣的,刚刚那个小生……啊喂你干嘛啊”江奈正回味着那段凄美的爱情故事,就只感膝下一热,眼前朦胧,被潘阳一个横抱抗到肩头。“这下能看到了吗?”

江奈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想大喊,却不经意间瞥到潘阳嘴角几抹微笑。那一瞬间,繁华的长安街却渐渐凝固,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二人。手里拿着刚刚潘阳买回来的冰糖葫芦,在日光的照射下微微融化开来,江奈连忙塞进嘴里……好甜。

那场戏很快唱完了,潘阳依旧将江奈架在他的肩头挤进内圈,在卖艺的小碗里放了几个铜板。随即,江奈反应过来,跳下他的肩膀,红着脸说:“你你你……把我我举起来干嘛!”

“不是你说看不见的吗?”潘阳揉着肩膀依旧用慵懒的语调说着,“不过,我说江奈,你一个女儿家竟有如此体重也是不可思议。”

江奈的脸上又是一片绯红晕染开,“算了,舞再跳给你便是了。明日午时,就…这个茶馆见吧。”随后指了指身旁的店铺。

“如此甚好。”

次日,已近约定之时,江奈却还在镜子面前换着自己第二十套衣服,身旁的怜儿反复提醒时间不多了,江奈才连忙穿了件锦袍向门外跑去。看窗外飘起了细雨,江奈吩咐怜儿拿两件蓑衣,一件自己披上,另一件则紧紧放在胸口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抱着唯恐掉下。

雨下迷离中,远远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依旧是白色长袍,墨发如丝披散在背后,冷冽的侧颜,睫毛轻颤,唇角却依旧带着温暖的笑容。

“潘阳!”江奈抹了把风扫到脸颊的雨水,拿出怀中滴水未沾的蓑衣。与此同时,潘阳也从身后拿出自己精心挑选的油纸伞。

“给你的!”

“给你的!”

说完两人一愣,心间各生暖意。

“你都有伞了,干嘛还穿蓑衣?”江奈奇怪地看着潘阳穿上蓑衣又撑起了伞。

“我喜欢。”说完,潘阳转身扭头走进雨幕,江奈絮絮叨叨地在后面跟着却也默默撑起了那把轻巧的油纸伞。

出了城门,便远远看到了一片樱花林,两人踩着杂乱的青石板走向树林深处的一间木屋。“这便是本王练琴时所处之地。”

“好美啊。”江奈在手边的樱树下徘徊,落樱纷飞,飘零至泥土散发微微的花香。潘阳不理会江奈,只身走到琴边,收起伞来,在雨中轻轻捻动指尖,拨起琴弦,又是一阵空灵之声。

江奈听到琴声,撅了撅嘴,在心暗骂:这人可真不懂风情。

脱去蓑衣,露出一身红绡,眉间那点朱砂在雨中模糊,雨水随着发丝滑落脸颊,又顺着脸颊汇聚至下颌,最终滴落。

“若你还在这古城外听着雨……”樱花花瓣飘落,随江奈舞蹈的步伐而打着旋儿,宽袍下溅起些许芳香。

“……哀一生,痛一生;恨一世,忘一世……”雨中樱树下,红衣女子与白衣男子四目相视,女子旋转舞步未停,男子琴声亦未断,而时间就若凝固了似的,樱花花瓣纷纷扬扬地被雨水打湿飘零,辗转轮回于二人之间,似一片花幕缓缓揭开却又缓缓而落。“……生生世世,笑牵红尘缘。”

这段诡异而暧昧的气氛,混杂着纷扬的樱花,漫舞于半空微微席卷起几丝爱意。两人对视良久后,潘阳缓缓移步至江奈身后,冷峻的面容竟也有了几分羞涩,脸庞轻凑近江奈耳边。

“奈奈……”一阵少有的温声细语。“你可相信何为一见钟情?从你在府中与我共舞至今日,我也不知为何心里总是出现你的影像,一颦一笑都令我悸动……”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但潘阳……这,是爱吗?”红衣女子轻轻颔首,望着在雨中渐渐模糊的面容,心中小鹿乱撞。

“奈奈,我不敢说。安禄山叛乱也有一年,皇兄终日为贵妃所迷惑,此番进军我打算亲自带兵出证,我怕这一去,便……”

“要很久吗……”

“是,可能一个月,亦可能一年,甚至……可能一生。”潘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可是潘阳,既然此战必有危险,为何不能不去,哪怕是为了我呢?”江奈声音小到沉默,近乎哀求的语气让潘阳有一丝丝心疼。

潘阳温柔的面色变得愈发凝重:“奈奈,你要知道,我是大唐的战士,守卫河山平定战乱乃是我的责任,我亦是放不下你,却更不忍心看到国家惨遭分离。这是一种军人的信仰,只要能保卫国家的安全,自己的生死便不再重要,你……能懂吗?”

“我……”

“我答应你,我必活着回来,待我回来之日,必十里红妆娶你为妻。但倘若,我说倘若……?”

江奈一个转身,玉指紧紧捂住了潘阳的嘴,眼泪随着身旁的花瓣飘落,沾湿了两人的衣角。“不要说了,我…等你,一月等不回来,我便等一年;一年未等到你回来,我便等一世;一世若还未等到,我便生生世世在这片樱花树下等你回来。”

潘阳将冰凉的手覆上江奈的手指,轻轻挪开。“我不想让你等,我…只要你能幸福,你幸福,我便也满足了。答应我,幸福下去,好吗?”

江奈含着泪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

潘阳从宽袍中取出一支发簪,青丝所制而成,雕刻着樱花的纹络。潘阳将江奈的长发轻轻盘起,小心翼翼地插入发簪。

“这……不要告诉我是离别礼物。”江奈脸上的妆容早已哭花了,红着眼问道。

“不,这是信物,你我的信物。”

这是那天潘阳对江奈说的最后一句话。她从未想过这会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公元756年,安史之乱爆发一年,大唐士兵惨败,黎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还未知情的江奈在军队回城时,精心盘好发髻插上发簪去找潘阳,却得知了潘阳战死沙场的消息。

瞬间,江奈感到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一黑,四肢麻木无力。

等到再次睁开眼,明亮的天花板晃住了她的眼,江奈伸出胳膊摸摸了头发,却没有摸到那只发簪。“只是……一场梦吗?”她自言自语地望着窗外,四月中旬的樱花慢慢凋零,遍地是残落的花瓣。

她缓缓走到窗边的凳子旁,看着漫天的樱花,曾经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那名男子的面容逐渐清晰,却又模糊地如樱花般飘落。这就是了吧,自己的前生便是永恒的等待,没有希望的永恒的等待。江奈把身子蜷缩起来,过了几分钟,微微颤抖……

跟舞蹈工作室请了几天假,带着满脸的泪痕,江奈漫无目的地走在樱花树间,惊鸿一瞥,一抹斜阳照耀,樱花在阳光下朵朵娇嫩而又簇簇粉红。

江奈喃喃道“都等了一生,还要再等你一世吗?”无助地看向天边,黄昏下云的踪迹那么明媚。

残花飘舞中,她仿佛又一次看到了潘阳,看到了潘阳在战场奋勇杀敌的无谓的模样,看到了他抚琴时的孤单,看到了他焦急地在看戏的人群中寻找自己,看到他轻轻将樱木簪插入自己的发髻然后又轻轻在耳边说“答应我,你要幸福”

……

江奈渐渐在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泪水在眼眶转了个圈,顺着脸颊微微勾勒的弧线滑落,轻轻踮起脚尖,皓齿轻启,《落樱曲》缓缓而出。素衣牛仔的她在漫天樱花飘落的树下旋转,花幕中那个曾经身穿红衣的女子若隐若离,两人在淡粉的朦胧中相合,似乎在含泪相视而又似在洒脱微笑。

江奈伸手接住了一只飘零的花瓣,“我…答应你”

斜挂着夕阳的天边浮现出潘阳的面容,模糊朦胧,在唇边的笑容似樱花般绽放……

又是一年花落时

落日,落樱,落人心

念君一世,盼君一生

生生世世,无怨无悔

……

画外音: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别因眼前的迷雾错过了那个他或她。

(注:文中所提及的歌词均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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